2011年广东省高考作文评卷手记

 


2011年广东省高考作文评卷手记


宋如郊 


 


2011611


在广州市大学城的中山大学校区内的东苑宾馆报到,我被分配在第32组,评阅作文。工作地点在华南师范大学校区教学楼3栋、4栋计算机房。从领取到的工作及生活安排材料中可以看出,广东省普通高考评卷办公室十分重视高考评卷工作,语文科的评卷教师有1400人之多,组织工作严密规范,科学高效,一切井井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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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8点,所有语文科评卷教师都集中在大学城华南师范大学教学楼内,领取评卷材料,参加评卷动员大会。


据主持人及有关领导介绍,语文科高考一结束,文学院立即组织专家投入评卷的准备工作,他们夜以继日地筛选、确定样卷,讨论各项标准,制定评卷细则,培训各个组长,这为今后评卷工作的顺利展开、流畅进行和胜利结束奠定了坚实的基础。领导专家反复强调工作纪律,尤其重点强调了评阅工作的基本原则:以高度的责任感和良好的精神状态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陈妙云教授向作文评卷老师提出了4项要求:


第一,以高度的责任心评卷,是保质保量完成高考作文评卷任务的必不可少的道德(我很欣赏她的这个提法);


第二,认真学习并熟练掌握作文评分标准,是保质保量完成高考批卷任务不可或缺的技术;


第三,自觉执行作文评分标准,是保质保量完成高考批卷任务的重要保障;


第四,克服困难,自觉完成阅卷数量,是保质保量完成高考批卷任务的基本要求。


我一一记住与这几天的工作密切相关的信息:全省有65.5万人报考,除去高职类考生数,约有62万份作文卷;评阅作文试卷的老师有640人(全部为中学教师,任教高一高二高三的都有——这是本省第一次全部使用一线教师评卷,高校教师主要做各组的组长,没有在校学习的研究生参与);所有试卷需要二评,二评差6分的试卷需要三评(前几年三评比例最大的时候曾经达到过48%,前年和去年降到12%,这说明质量明显提高);一评和二评同时进行;电脑同步提供平均分、标准差、分数分布图、评卷时间、工作量等数据,供评卷人即时查看;小组、题组、科组三级同步监控,发现异常,及时跟踪检查;施行上午、下午对每位评卷员均进行随机测试的制度,以确保评卷质量;施行准入测试制度、奖励制度,鼓励互相监督;标杆卷总共有14份,涵盖了从满分到5分的作文典型卷。


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的,是教授对今年的作文试题进行的精彩分析以及对标杆卷进行的详细讲解。我相信,这对提高和统一认识,保证评卷质量非常重要。


    上午的动员和培训会一直进行到12:15,下午原定14:00开始的工作推迟了半小时。考勤后,学习、理解、熟悉标杆卷。准入测试是下午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每个人有三次机会,每次系统提供5篇测试文章,如果打的分数与专家评分超过6分则本篇测试不合格,超过3篇测试不合格则失掉一次机会,三次机会都失掉,需要重新培训,培训后如果仍然不过关就调到其他题组去。我一次通过了准入测试。测试结束后进行试评。整个一天我感觉到精神紧张,毕竟事关重大,每一个细节都不可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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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开始有效评卷。


我有种感觉,今年的作文命题水平高,但是作文并不好写。为什么不好写?培训会上有的专家认为,“回到原点”审题无难度,写起来有难度,写好更有难度。原因主要有二:第一,“原点”虽然在生活中无所不在,但考生不熟悉,不在他们关注、了解的热点范围内,考生比较生疏;第二,备考中准备的材料不容易用进来,只能依靠自己的综合素质,发挥真实水平。我基本同意这个观点,但是认为“审题无难度”的说法欠妥,从考生实际表现看,审题存在问题的大有人在,不仅有难度,而且难度不小。试题的导语罗列的四种情况亦实亦虚,并没有给考生足够的启示,许多考生没有完整理解“回到原点”命题隐含的限制性,即“回到”与“原点”所存在的事物之间具有的逻辑联系是因果关系,而不是假设关系。实际写作中,多有考生在论证假设自己回到母亲的肚子里(有的干脆写“子宫里”)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之路,自己将会如何如何的文章。看来,审题还是作文学习的难点所在,教师应该在作文教学中始终牢牢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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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规定了标准工作量:每人每天不少于300篇,加班则不少于400篇,但每日不得超过600篇。评卷的节奏太快了!我深感自己年龄太大,速度跟不上。每天工作时间6.5小时,期间上下午各休息15分钟。我发现即使在短暂的休息时间也有很多人照常评卷。组织者非常人性化而有经验地为每人发了一瓶滴眼液。


我本以为写记叙文的学生未必多,但是粗略地统计一下,大概有10%,而且往往出好文章。有的学生用寓言的形式写,有的用网上发帖的形式写,从“一楼”写到“八楼”,形式新颖。


有的考生不注意个人信息的保密,在试卷中随意透露出自己在某某市第几次模拟考试中考得如何,让评卷老师知道了该试卷包的文章来自哪个地区。如果该评卷员有地域亲疏的心理则很容易出现评判的不公正,考生的指导教师应该事先提醒考生注意。


唉!可惜啊!我旁边的老师发现有一个考生用半文半白的语言写文章,经过和小组长合议之后只给了35分。大家看过文章都说好,连文学院的老师也称赞其“有才”。看来创新举动伴随着高风险,大概去年四川考生纯粹用甲骨文写作引人瞩目,虽高考总分较低但被某高校破格录取的事起了某种示范作用。指导教师要明确地告诉考生,高考必须规范,一味创新难保都被认同。


其他组出现用诗歌形式写的文章,因为没有禁止用诗歌写作,所以考生不违规。最后上级规定,总字数还是不少于800字,但字数按行计算,评分标准不变,标题不变,全诗要有构思、韵律、节奏等。这种放诗歌一条生路的做法我很欣赏。


另外,使用书信体、日记体,使用副标题、小标题、题记的都允许,只是有的老师对此有自己的意见,比如,认为使用小标题属于小题大做,不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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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几天屡屡发现一个怪现象,大概有的学校在指导备考的过程中强力训练了一些“模式”,这导致了某种意义上的宿构(但是判定“宿构”需要评卷者拿出确凿证据,而这一点在评卷场几乎不可能,所以均不了了之)。一个试卷包有30份作文,根据考场编排规则,其中约有4-5名学生来自同一学校,批卷过程中经常会发现同一个试卷包内思路和材料使用非常雷同的文章。我认为,教给学生一些固定的“模式”有必要,当他们刚刚学习作文,没有抓手的时候,学习别人的典范篇章、揣摩思路、仿写模拟都是自然而然的事。但是这些“模式”只是师生拿来进行文章写作教与学的手段、途径、过程,不是目的。否则,写作岂不成了“搭积木”?不仅把学生的灵动的思维束缚住了,限制了他们的思考,而且也无法真正形成写作能力,对将来是有害的。大概是这类考生临时抱佛脚,不得已而为之吧。


    语文教师不要仅仅为了应考而如此短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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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产生了疲劳感,这种在严密监管下的高强度劳动使人们感到了自由的可贵。每天瞪大眼睛紧盯电脑屏幕上的扫描件使人难受,但是更使我难受的是考生作文的文面。毫无疑问,在评卷场的特殊氛围里,当人们遇到一篇书写清晰、工整,甚至美观,标点符号使用正确、书写规范,行款格式正确,修改符号使用规范,没有错别字的文章时,往往眼前一亮,精神为之一震,甚至击节赞叹,呼唤周边同仁欣赏,大家亦趁机舒腰展筋,围观评论,阅卷场往往掀起微澜,观摩者无不心生羡慕。可惜的是,很少有人能如此幸运,我也仅仅遇上一篇。这样的文章,即使内容差一些,也往往不由自主地获得较好的分数。


其实,评卷就是交流,考生的文章就是代表每个小作者在和阅卷教师交流,阅卷教师对每一篇即将和自己见面的文章都充满好奇和期待。每当系统推出一篇文章,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文章内容,而是文面。文面不佳,相当于一位同学精神状态不好,很容易让评卷老师联想起“满面倦容、面有菜色、面有饥色、面如土色、面黄肌瘦、面目不清、灰头土脸、面无人色、蓬头垢面、蓬头赤脚、衣衫褴褛、衣不蔽体、面容丑陋、面目可憎、形容猥琐、肢体残疾、病入膏肓”这类词语。我发现,文面不佳的文章占了多数。可以想见,当一个老师连续几个试卷包遇到的都是文面乏善可陈的文章,他的心情该是怎样的无奈和沉重。


《等级评分标准》的“表达”项共有四个评判指标,其中关于书写的评判指标依次为:“一等(25-21)”“书写工整”,“二等(20-16)”“书写较工整”,“三等(15-11)”“书写潦草”,“四等(10-0)”“字迹难辨”。可见人们最关注的文面要素是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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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发现了新情况,有考生照抄试卷中的现代文阅读材料。我们小组把情况报上去,得到的回复是,如果全篇照抄试卷中的现代文阅读材料,其性质要比抄袭文章严重,只给评1分,如果是将试卷中的现代文阅读材料用做文章论据,可以适当给分。这件事给考生和指导教师的教训是,不要投机取巧,耍小聪明,“就地取材”即使取之有道,也要万分谨慎。


每天都零星地出现几篇没有写完的文章,这十分可惜。据讲今年的情况还是明显好于往年的。对于字数不够的文章,评卷组领导规定:400字以上的,按照标准评分,扣字数分,每少50字扣1分;400以内的,20分以下评分,不再扣字数分;如果字数不足200个,10分以下评分,不再扣字数分;只写了一两句话的,给1-2分,不评零分;只写标题的,给1分,不评零分;完全空白的,评零分。另外,无标题的,扣1分;改标题的,扣1分。


今天考生作文里有一段话给我留下美好而深刻的印象:“风像一个顽皮的孩子,踏在稻穗上形成一个个奇怪的脚印,时而左时而右,风中夹带着夏日的激情……”这段话写的轻松惬意,颇有意境,也能引人联想。考生中有如此文笔的凤毛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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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开始评卷以来,有一个问题越来越引起我的关注和思考,即材料的使用问题。本次阅卷发现主要存在2个问题:


第一,准确性问题。这里摘录考生原文:“国民党发动了文革”“张海迪是个上半身不能自理的人”“在村里混个处级干部不容易”“爷爷要走了,去陪你姥姥”“回到旧社会去搞改革开放”“史上最有名的起义,陈胜起义”“我国最伟大的音乐家肖邦”等等。看了让人忧从中来。


第二,新颖性问题。很多考生看来没有合适的例子可用,就举自己的例子,动辄“我小时候”“我上小学的时候”,平淡低幼,让人麻木。


前几年曾提出不赞同考生大量使用古代历史文化名人的例子,看来考生们相当听话,很少有人使用——或者是不方便用吧。其中陶渊明算是幸运,“出镜率”相当高,偶尔可见李白的“身影”。但是当代名人却出现“拥堵”现象。文章中大量集中出现李伟、李娜、刘翔、周杰伦、陈光标、感动中国人物、韩寒、袁隆平、史玉柱等人物的事例,外国的事例多举居里夫人、爱迪生、梵高等。这些重复率高的材料无疑影响了评判的结果。


有的考生使用了毛瑟枪因设计缺陷而被出口到中国、在中国被红军神奇使用的例子,台湾某菜农荣登美国《时代》周刊最具影响百人榜的事例,材料独特,令人耳目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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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天,分两拨来评卷,我是下午的一组。


我仍然痛感文面问题之严重。书写仅仅是文面的一部分,看来各地教师都有强调,但考生从小没养成好习惯,积重难返,诚不得已;标点符号使用情况基本过得去,细节上差点,比如前后引号的写法不正确等;行款格式就难说了,因为经常出现全篇只有一两段的、标题书写位置不规范的等等,说老师不重视或没有指导。可是这么多天,正确规范使用修改符号的一个也没发现!这说老师根本就没讲,甚至有的老师压根儿不知道!这是很让人郁闷的事。错别字出现率非常高,责任主要在考生自己。但让人高兴的是,评卷组采用了比较灵活、人性化的评判标准,错别字1-2个不扣分,3个扣1分,4个扣2分,5个扣3分,6个以上(含6个)扣4分,重复的不计。


今天全部工作完成,但我并没有感到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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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华南师范大学体育馆召开总结大会。


回顾一下,评卷的组织、指导者和评卷教师有这样四个“看重”:


第一,看重考生开展独立思考的能力与思维水平;第二,看重考生对“回到原点”的“生活体验与认识”的水平;第三,看重考生独立运用语言文字表情达意的能力;第四,看重考生进行创造性表述思路与结构的能力。

《2011年广东省高考作文评卷手记》有1个想法

  1. 问候宋老师:节日快乐!
    您的文字总这么清晰干练,耐人寻味,学习了。[quote][b]以下为佼佼的回复:[/b]
    谢谢王老师的表扬和鼓励!祝您节日快乐![/quo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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