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作文评阅工作改革研究

 


高考作文评阅工作改革研究


 


宋如郊


 


高考作文评阅工作关乎千家万户的切身利益,关乎高考学生的人生发展,关乎高校选材质量,关乎中学作文教学的方向与评估,具有特殊性和重要性。


一、     存在的主要问题


1.  评阅管理简单粗放,没有形成科学化、严密化、专业化的机制。


2.  评阅人员构成、选拔、来源分布、培训问题多,隐患大。


3.  评阅效果自说自话,难以服众。


4.  评阅导向消极,社会效益不佳。


二、     主要问题表现


1.评阅管理问题。


高考作文试卷的评阅工作非常特殊,每年每省只有一次(个别省市有春季高考),时间紧,任务重,责任重大,不容一丝疏忽。各省在管理的形式上(如过程、流程、环节等)做得比较好,但管理工作存在的问题也十分明显:


第一,没有正确的激励机制。


关于高考作文阅卷是否适宜采用激励机制本身就是个需要严密论证的大问题,但很显然有的省早已建立起机应的机制。比如,某省每年都评“优秀阅卷员”,但十分荒唐的是以量定优,笔者曾参加某(市)区组织的2009年高考阅卷教师报告会,报告的主讲人谈到一个年轻教师为了拿到这个证书不得不“飞速”批阅,以致某段时间评阅一份作文的时间平均不足10秒!


第二,拒绝社会监督,缺乏透明性;拒绝公众智慧和社会帮助。


高考作文阅卷工作历来拒绝社会监督。人们不禁要问:为什么如此重要的一项工作严重缺乏社会监督?有什么理由剥夺了公众的知情权?该工作事前、事中、事后均失去公众的任何监督,使事关社会和谐、稳定、发展的一件严肃的大事毫无透明度可言,神秘兮兮,让公众总感到这件事“讳莫如深,深则隐”。可是为什么要“隐”?这项工作不仅历来“铁幕”重重,也从不接受社会的帮助或向公众寻求帮助。


第三,缺乏制度建设,规范化、科学化任重道远。


当代管理讲求规范化和科学化,关注全过程,关注每个细节。所以任何组织进行任何活动都要有明确、详细而完善的各项规章制度。遗憾的是,作文阅卷这样一个攸关民生的重要工作却呈现出各地方各自为政、散装无序的状态,没有一系列完备而科学的制度。


2.评阅人员问题。


作文阅卷人员的构成一般是高校老师(其中部分人为领导组织者)、高校在读研究生和高中教师,其中高中教师为主体,而且工作单位在阅卷所在地(一般为省会城市)的教师占绝大多数。这支“队伍”的成分构成决定了以下问题的出现:领导组织者站在高校的角度确定标准和细则,而他们中鲜有对一线教学工作十分熟悉、了解应考学生学习状况者;研究生有时候使用的量比较大,个别省甚至为了赶任务阶段性地使用研究生突击攻坚,但高校在读研究生同样因不了解一线作文教学情况和应考学生的实际情况,评分的盲目性和随意性较大,往往量大质不优;高中教师过于集中地从省会城市选用,整体质量存在隐患。更何况有的地方并不避讳,应届毕业班任课教师照常使用。


高校教师作为领导者、组织者,其阅卷理念往往左右集体阅卷价值取向。个别专家从个人偏好出发,主观武断地认为具有某类特征的试卷(如注重语言、形式者;使用材料偏重历史文化名人者;使用某种惯用结构者等)文风不佳,从而轻易否定之,导致考生大面积受损,流弊甚大。


来自省会城市的高中教师很多人有一种基于地缘优势的优越感,有些人对外地考生持有偏见,如果考生不慎在试卷中写出了所在地区的信息,难免受到不公正对待,甚至殃及此篇文章所在的整个试卷包里的其他文章。


3.评阅效果问题。


评阅的效果,一般有二个方面的呈现:一是领导、组织者会表态说圆满完成了任务,一是社会层面尤其广大考生、家长及教师非常难堪地接受了当年的作文成绩。如果看看各省市区公开出来的信息,我们会发现诸如《优秀作文不多,均分料低去年》(某省报2010617头版标题)之类的报道相当多。事实也是如此,从阅卷场传来的消息证实了这类报道。以某省取得高考自主命题权以来5年数据为例:200651.8万考生,作文(满分60分,下同)平均分37.85分;200755.3万考生,作文平均分39.62分;200861.5万考生,作文平均分40.37分,满分18人;200964.4万考生,作文平均分39.42分,满分17人;201061.5万考生,作文平均分38.98分,满分15人。也就是说,该省的作文平均分在“十一五”期间的常态是40分以下,而满分率则从2008年的3.4万分之一、2009年的3.7万分之一,变成了2010年的4.1万分之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某直辖市,2005年唯一的满分作文是通过加2分书写分出现的,20062007年没有满分作文,2008年出现了一篇满分作文,该年的考生是10万人,此后20092010年也没有满分作文。整个“十一五”期间,该市仅有一篇满分作文,比例为当年考生的十万分之一!而更加令人不解的是,各地少得可怜的“满分卷”鲜有令人满意者。那些在平时考试、现场作文大赛、非现场作文竞赛、日常写作训练中文采飞扬、摘金夺银的学生,那些常常在国内书报刊发表文章的学生,为什么单单在高考考场上折戟沉沙呢?这些优秀的写作特长生和他们的导师、家长想不通,只怪命途多舛,但年年如此,岂不怪哉?!真正的好作文哪里去了?评出来的满分卷为什么大家不满意?大多数基层的教师每言及此常无语而茫然。一个省(直辖市、自治区)的作文教学水平如此之低,在新课程改革推行了十年之后的今天,在教育教学水平稳定提高的今天,在国家投入逐年加强,教育现代化迅速普及的今天,这是真实的吗?这是正常的吗?这是可信的吗?


4.评阅导向问题。


今天的高考作文评阅渐渐失去了其原来具有的信度和权威,直接助长了“作文难,既难教又难学,更难得好分数”的不良观念的蔓延。


在作文教学这对矛盾中处于主导方的教师没有从每年的高考作文评阅中获得明确的方向感,总是处于如专家所说的“教学随意性大,缺少系统训练”的状态。许多老师面对多年徘徊不前时而略有下降的全省作文平均分数和所谓满分卷,常常茫无头绪,束手无策。面对专家的质疑或社会的诘责无可奈何。问题出在哪里?高考作文评阅中出现的林林总总的令人费解甚至纠结的现象长期得不到改善,使“指挥棒”的正效应渐渐失去。作文教学的系统“循环”在最高端——评价——出现了梗阻,积弊日重。可以说,评阅工作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责任。


三、     成因分析


1.评阅管理方面。


高考作文试卷评阅的组织者不会怀疑阅卷管理的重要性及其作用,在实际工作中为提高效率,在规定时间(目前通行的做法是10天)完成任务,就设计出了多种激励的办法。但由于对评卷工作的特殊性认识不足,忽略了评阅人员心理、试卷内容、基于准确性的质量、数量和时间各要素间存在的复杂关系,没有深入思考运用这一激励手段(比如以量定优)带来的隐患和负面效应。另外,某些地方对入选阅卷员有一个测试(内容一般是为测试卷打分,如果偏离值超过事先预定的线就不合格),如果第一次不过关,会进行第二次,如此反复,直至此人“合格”为止。其实只要一次失败,就说明此人不适合从事此项工作。这种“无限信任,无限宽容”的管理是失败的。


组织者出于便于管理的考虑,当然也包括保密、防干扰等方面的考虑,不公开或仅是有限公开评阅管理信息,久而成习,形成“潜规则”。其背后的心理逻辑是,这是一项专业性极强的工作,我当然有权拒绝别人“指手划脚”“说三道四”。同样,组织者认为自己有能力或应该有能力克服一切困难,当然不需要社会的帮助。基于此种逻辑,在这个小天地里,已然形成工作的套路和模式,当然不需要过多过细的各种制度。


2.评阅人员方面。


高考作文的命制权和评阅标准的制定权一直由高校教师主导,一般又不是同一批人所为;考生及其导师均属于被考评者。考、教、评处于“三分离”状态。这固然有其优越性,但也要看到,高校教师因脱离一线的学生和教师的实际而对基层师生产生的“误读”在所难免,这反映在指导评阅工作中,就出现了有的高校教师戴有色眼镜看人、先入为主、漠视新课标要求、个人偏好张扬、随意表态、责任心不强、标准游移不定、治学精神不严谨等现象。


某一城市的教师会具有某些共性,当地的教研历史势必会形成某种共同的教学价值观,这种价值观必然会影响到教师的集体偏好,当这种偏好影响评阅行为时,不公正现象不可避免。


3.评阅效果方面。


评阅效果一直以来自说自话,公众难以听到质疑、批评甚至督责的声音。就领导、组织者来讲,一项重要的工作终于“胜利结束”了,但在社会的另一面,沉重才刚刚开始。作文教学固然有其特殊性,师生都会感到有困难,但在社会整体素养明显提升、教育教学水平连年稳步提高的今天,终级评价却显示,作文的整体水平是持续偏低的,平均分长期低水平徘徊,而象征数十万考生群体最高水准的满分卷竟然几万分之一,十几万分之一!这些都明显与教师教、学生学的固有现状极不相称,这些绝不是一线教育教学实际的真实反映。


经过研究,我认为问题主要出在阅卷的管理和阅卷人员的批阅速度上。


试举某省做一个案例分析,2008年该省组织了600名阅卷教师评阅61万份试卷,时间为10天。第一天,进行培训和试阅,最后一天,用半天进行汇报总结。以每天每人工作8小时计,在工作期间每天工作间休1小时,每人每天的实际工作时间约为7小时。10天的有效工作时间,每人约为59.5小时。61万份试卷,按目前的二评制,工作量就变成了122万份。在600人全勤的情况下,每人每小时需要批阅的试卷为34.2份,平均每105.26秒处理完1份试卷。


但是这只是理论数值,实际数值远比这少得多。媒体采访负责作文阅卷的教授,针对10几秒评阅一份试卷的传言,该教授予以否认,他说评阅一份作文的平均时间是1分多钟。而实验证明,以正常的语速阅读字迹清晰的打印文稿,读完800字的时间一般大于120秒。试想,评阅人读完考生紧张书写的文面并不如人意的800字扫描电子件,还要用鼠标点击对话框(最少点击6次,多则10次)提交,这中间还要找错别字,分析判断等级,仅仅用105.26秒,何其神速!这与传统的印象评分有何差异?这样,好作文当然出不来。满分卷也应该是正态分布的,虽然没有机构和专家研究出一个合理的比例,但我认为三千分之一并不算高。比如,北京市在200611万考生中出现了30篇满分卷,接近3700百分之一,我认为比较合适。


4.评阅导向方面。


高考作文评阅的社会效益不高,主要是因为其导向性、示范性作用在日益衰微或丧失,其珍贵的可信度在下降,公平性、公正性和科学性正在引起人们的怀疑。


    每年高考结束,有关亲历专家和研究者只是在报章杂志上零星发点文章,写点感想体会文字,涉及到关键问题、核心问题则闪烁其辞、语焉不详,或避重就轻,一语带过,令人疑窦丛生。我们一贯缺乏有组织的、系统的、针对性强、可信度高的权威信息发布和意见指导。


    四、对策及建议


    1.关于评阅管理。


    提高评阅作文试卷的管理水平,使管理工作更加规范化、科学化、透明化、开放化。勇于接受社会监督,乐于接受公众智慧和社会帮助,切实提高评阅质量,保证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落到实处。


    管理者要提高认识,解放思想,跟上时代,用智慧和改革、创新的思维重新审视评阅工作,勇于从自造的“王国”里走出来,全面优化评阅工作。


    建议建立如下基本制度并向全社会公示:


    ①《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xx卷)语文科写作试卷评阅(注:下同,略)工作规程》;②《标准卷建设及使用制度》;③《人员选拔、培训、管理及使用制度》;④《年度评价制度》;⑤《工作信息发布制度》;⑥《工作接受社会监督的规定》;⑦《效果反馈及公示制度》;⑧《省际工作经验交流制度》。


    2.关于评阅人员。


    必须高度重视并不断进行阅卷工作的科学化、规范化建设,阅卷的高质量和公正公平才有可能实现。领导、组织部门首先要提高认识,切实认识到“阅卷是一门学问”(孔庆东语)。建议首先从核心因素入手抓质量。评阅人是核心因素,因此,有必要建立“高考作文试卷评阅人”准入制度,全省遴选,形成动态专家库,入库有必要的“门槛”(如:学历、教龄、身心健康状况、相关工作经验等),每年进行专门的测试,试题由心理学家、教育学家和考试专家共同命制,测试合格方可“入库”备用。建专家库的工作纳入常规工作管理,凡“入库”人员均颁发省级教育考试院认可的3年有效期的资格证书,并给予相应待遇(如折抵任职期间的继续教育学分,大幅度提高阅卷酬劳,纳入评优选先、评职晋级考核指标等)。其次,非直辖市选人不宜过于集中于某一城市,要相信地方,唯贤是用,舍得加大投入,不怕麻烦。第三,建议延长培训和试阅时间,请命题人、阅卷标准制定者宣讲意图和规则,现场共同讨论,共同调阅部分考卷试评,认真确立各级别“标准卷”。对共性的问题尽量早发现,早研讨,早解决,尽量控制个人偏好对阅卷的不良影响。第四,对每个评阅人的工作进行及时复查和反馈,将事前选拔、培训,事中监督,事后评价结合起来,凡不合格、问题多者及时劝退并“出库”。


    另外,改革需要一点勇气和创新的思维,我们能否在教学基础、水平和考法相近的省份之间交换批阅试卷呢?从技术上讲,这已经是非常简单的事,就看我们的思想和胆识了。


    3.关于评阅效果。


    学生、家长、教师、社会有关人士最关心的就是评阅的效果,但对这些公开的数据却满意者少,怀疑者多,原因就是作文成了高考所有科目中被误判误伤得最严重的占比重最大的试题。


    要解决粗糙评阅、快速判决带来的低质量问题,除了要转变传统评阅观念,完善规章建设,强化管理,精选队伍,加强责任感教育,加强业务培训之外,需着重解决以下四方面问题:


    第一,科学测算评阅一篇800字的文章的标准时间,确立评阅每份试卷的时间标准。


    第二,依据上述时间标准,建立省(市、区)评阅工作量、人数、时间的关系公式,确立应用制度。


    第三,运用现代科技,改进评阅系统,比如,增加人眼识别系统,将人眼或鼠标字行间移动信息相结合,评阅作文时,人眼或鼠标运行到哪里,提示信息就会跟随到哪里,漏掉的字行或字词会显示在屏幕上,只有看完所有文字才能点击打分和提交。


第四,改革现行评阅模式。现行评阅模式中,试卷二评时,老师们必须与一评时做同样的工作,这就产生了大量不必要的重复性劳动:①空白卷或仅仅写了很少文字的试卷再次被评阅;②所有的文章字数项、标题项的扣分重复进行一次;③错别字扣分重复进行。将上述各项及汉字书写情况均归入“文面”项在一评解决。


    4.关于评阅导向。


    建议成立专门的机构负责研究、制定、落实高考作文评阅管理的相关制度,以充分发挥高考正面的、巨大的、良好的社会效益,使其导向性、示范性实现最大化呈现。要重点解决人们关心的核心问题,突出问题,遗留问题,立于高处,谋于远处,落于实处,切实为一线作文教学当好评判,导好方向,做好服务。对作文中存在的主要问题及表现,出现的积极变化,对今后作文教学的意见和建议等及时通过正规渠道向全社会发布。


    高考作文评阅工作改革,需要拿出我们的智慧、责任和勇气。


    参考文献:


    1桑哲.2010年山东省高考作文评价分析[J.高中语文教与学,20111):55-59   


    2张成华.高考作文定位及其建议[J.语文月刊,20111):86-90


    3史绍典.高考作文检讨[J.中学语文教学,20108):11-15


注:并参考2007年至2011年教育部考试中心《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大纲》及多省《说明》,多地近年报纸(略)。


(注:本文发表于《中学语文教学》2011年第6期)